
“花一年跑断腿把户口销了股票配资门户导航,结果第二天老家说欢迎随便回,免签。”
六千个东北口音在首尔办签证,排在外国人队伍里刷韩国护照,心里骂自己手快。去年他们还在户籍大厅摁指纹,今天同一批人得上网抢号,填表写“探望父母”,附银行流水,等五天,花四百块,才买到一张回老家的门票。
流程没变,变的是政策。中国对韩国护照挥挥手,机票秒变公交卡,韩国人周五下班飞青岛吃海鲜,周一照常打卡。那六千个前同胞只能看朋友圈直播,定位写着“姥姥家”,配图是锅包肉,自己得先跑一趟明洞大使馆,把材料递进去,再被问“为什么回国”,答得不好就拒签。
有人算过,回沈阳一趟,签证加机票比疫情前贵出一半,时间搭进去一周。同一家公司的后辈,拿着中国护照,工资照领,探亲说走就走,座位还便宜。食堂里碰面,后辈问“哥,啥时候回去扫墓”,他咧嘴笑,“得先让韩国政府证明我没破产”。
论坛里吵翻天。一个帖子标题只有七个字:“后悔了吗各位”,跟帖三百层。有人说选了就不回头,有人直接甩脏话,说早知道再等等,等免签,等房价跌,等父母老得慢点。吵到凌晨,版主出来删帖,理由是“煽动情绪”,其实大家只是憋得慌。
国籍像公交月票,换车就得补差价。他们以为换到高速直达,结果新线路免费试乘,旧票直接作废。大使馆窗口的玻璃反光,照出自己身上的羽绒服,淘宝三百块包邮,韩国护照塞在兜里,蓝色封皮磨得发毛。工作人员敲键盘,头也没抬,“停留十五天,别超时”,声音飘出来,像提醒旅客别蹭座。
有人把放弃国籍那张A4塑封,夹在钱包里,每次刷卡都能看见。上面一行小字“自愿放弃中华人民共和国国籍”,签字日期清楚,想撕舍不得,不撕闹心。朋友劝“别多想”,他摇头,说不是多想,是肉疼,疼在排队时听见后面小孩叫妈妈,奶音一股大碴子味,自己却不能答应。
免签消息公布那晚,六千人里有人去喝了烧酒,喝到在便利店门口哭,手机里是老家同学发的烟花视频,配文“欢迎来玩”。他点了个赞,回宿舍把护照塞进抽屉,上头压着泡菜坛子,眼不见心不烦。
也有人心大,说就当旅游手续麻烦点,反正韩国医保比老家便宜。真到父母住院,跑签证来不及,视频里看老妈插着管,老爸在旁边说别回来,隔离酒店贵。他挂掉电话去阳台抽烟,首尔零下十度,风刮得脸生疼,像有人扇耳光。
更尴尬的是孩子。学校填表,国籍栏写韩国,回家说中文,老师以为混血。带回老家,邻居逗娃“你是哪国人”,小孩说“我妈说我是东北人”,话音没落被提醒“你护照蓝的”,孩子当场瘪嘴要哭。
回国通道分三队,韩国人、外籍华人、中国人。他们走中间,牌子写着“其他”,像超市货架尾货。边检盖章,啪一声,签证页多一行字,回家第一分钟就被提醒是客人。行李转盘旁边,老乡碰面,对方拿中国护照,三十秒通关,自己排了四十分钟,只能苦笑,“咱现在算外宾”。
有人动过复籍念头,上网搜流程,发现得先退韩国籍,再在中国定居,还得有“正当理由”,批不批另说。看完直接关网页,骂自己“活该”。老婆问“要不搬回威海”,他摇头,说房子卖了,户口没了,回去也是租房,租金比首尔还贵。
免签政策不是针对他们,是两国生意好做,游客买买买,机票酒店一起赚。他们刚好卡在缝里头,成了顺风车的石子。政策没感情,不会打招呼,风吹过去,谁冷谁知道。
晚上刷手机,看韩国人直播逛沈阳夜市,大口吃烤鸡架,弹幕飘过“免签真香”。他点了个举报,理由随便选,平台秒回“已受理”,其实知道没用,就是手欠。
日子还得过。周一上班,地铁里挤满人,背包贴着脸,听见俩韩国大学生聊周末去成都看熊猫,说签证都不用,他默默把耳机音量调大,循环那首《家在东北》。
有人把微信地区改成“宇宙”,朋友圈发图只拍菜,不定位。老同学问“今年回来不”,他回“看情况”,其实票已经查好,签证还没约,拖着拖着就腊月二十七,老婆说再不回就寄泡菜给爸妈,他点头,说行。
大使馆门口风大,排队人龙越来越长,新面孔多,老面孔更多。前面大叔回头递烟,“你也去年换的”,俩人蹲在路边抽,烟灰被风吹散,像当年户口本被收走那页,碎成灰也找不回。
他们现在叫“旅韩华侨”,官方文件这么写,听着像游客,其实住满十年。社区办活动,发邮件邀请,标题“外籍人士韩国文化体验”,他点开又关掉,文化不用体验,每天睁眼就是。
父母视频里头发白得快,说别惦记,家里暖气热。他嗯嗯答应,挂断后去搜“沈阳供暖费”,看能不能网上替交,结果发现户主已变更,新房主姓王。他盯着屏幕愣半天,想起小时候冬天窗外结冰花,屋里热得穿背心,现在首尔地暖也热,就是心里不烫。
免签政策第二年,春节机票涨成天价,他咬牙买了,签证预约却排到年后。老婆说要不飞东京转一圈,再落地免签,他骂脑子进水,海关一看护照就知道玩花活,逮住遣返更丢脸。
最后老老实实等签证批下来,大年初三才落地大连,爸妈在机场等,见面先递保温杯,里头泡了枸杞。他喝一口,烫得直吸气,老妈拍背,“慢点,家跑不了”,一句话差点把泪拍下来。
假期七天,每天早起陪爸买菜,摊主说“大哥回来了”,他点头,不敢多聊,怕口音露馅。初五那天去扫墓,山坡风硬,烧纸吹得旋转,他跪下去磕三个头,心里念叨“户口没了,祖宗别嫌弃”,起身拍拍膝盖土,像把过去也埋点。
回程飞机上,旁边坐韩国大叔,看的是中国综艺,笑到抖腿。他闭眼装睡,脑海回放老家楼下新装的门禁,刷脸才能进,自己脸不在系统里。空姐发餐,他选韩式拌饭,吃到一半忽然想起,小时候最爱的是锅包肉,现在甜得发腻,吃不惯。
落地仁川,海关通道分三色,他习惯走向“外国人”,刷护照时听见“欢迎回韩国”,心里咯噔一下,像被叫错名字。出了机场,夜风夹着雪,他打车回屋,司机听他说韩语,夸“发音标准”,他笑笑,说“练过”,车窗映出脸,一半哈气一半灯,像裂开的镜子。
到家把行李一扔,泡菜坛子还在,护照扔上去,蓝色封皮盖一层灰。他打开冰箱,拿出剩下的年糕,煮一锅全吃掉,辣得直吸气,眼泪鼻涕一起流,也分不清是辣还是别的。
手机震动,国内同学群发红包,备注“欢迎随时回来”,他点开后又退群,怕手滑抢了显得尴尬。躺在床上,天花板有道裂缝,像地图边界,他盯着看,看到天亮。
早上洗脸,镜子里的脸和二十年前一样,又完全不一样。水龙头发出哗啦声,他忽然想起小时候课本一句话“祖国是母亲”,现在母亲还认他,他得先填表申请探亲。
擦干脸,上班去,地铁广播报站,韩语温柔,他跟着默念,像背台词。车厢晃,人像罐头里的鱼,他抓紧吊环,指节发白,突然意识到,鱼换再多缸,水还是咸的。
公司月底发工资,短信提示到账,数字后面跟韩元符号,他看了两秒,划掉。同事约周五去釜山看海,说免签船票便宜,他摇头,说“有事”,其实没事,就是不想在码头看见“外国人专用”通道。
晚上回家,路口遇见送外卖的中国小伙,电动车风一样掠过,后座箱子贴着“中国美食”,他下意识招手,又放下,人家忙着送餐,没空跟他唠嗑。
进电梯,镜子反光,他看见自己羽绒服拉链坏了,露出里面T恤,印着“中国”俩字,是去年双十一淘宝买的,二十块包邮。电梯上升,字被拉变形,像被揉皱的申请表。
开门,屋里黑,他懒得开灯,直接躺沙发,手机推送新闻:中韩航线又加一班,机票降到历史最低。他点了个“不感兴趣”,系统提示“已减少类似内容”,他苦笑,说谢了。
窗外首尔塔亮灯,红白蓝循环,像护照颜色拼一起。他看一会儿,闭眼,听见楼上小孩在背唐诗,声音脆生生,一句“举头望明月”,飘进耳朵,他跟着在心里接“低头思故乡”,接完翻身,把脸埋进靠垫,呼吸里都是泡菜味。
第二天醒来,阳光刺眼,他走到阳台,楼下学校操场韩国小孩在跑步股票配资门户导航,口号响亮。他张嘴,无声地跟着喊,喊的是东北话“一二一”,风把声音吹回来,只有自己能听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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